先回答: 没有
这篇文章也可以叫快评艺术/艺术是什么, 但我想到现在用的这个幽默点的标题. 写完我发现也可以叫"你可以尿两米高吗" XD
每次看到知乎有人拍马列的马屁/套用阶级讨论就会觉得非常幽默. 一百年前的理论很难不过时, 尤其是在当代复杂背景下.
我觉得艺术, 尤其是当代的, 很多时候作者的本意和作品本身和阶级关系微乎其微. 把艺术和阶级扯到一起的是观众.
我觉得更贴切的叙述是艺术的欣赏有阶级性, 虽然这里用一下阶级这个词, 但你从前面的观点可以听出来我对communism无感, 并且我这篇文章不是对社会阶级现象/制度进行批判, 而是仅仅讨论艺术欣赏这一范畴内存在的“阶级“现象.
艺术的定义
我认为艺术是一套人类用于评价事物好坏的标准体系,以及为实现这些标准所发展出的表达与创造技术。一般更可能把在一个领域内做到接近极致的称为艺术.
狭义上主要包括视觉艺术(绘画 雕塑 舞蹈 表演…) 和 听觉艺术(音乐 戏剧 …)
广义上通常还包括文学, 工艺比如制剑, 技术比如烹饪, 甚至竞技体育/智力竞技也可以包括进去.
我本人在狭义的艺术上几乎没有造诣, 正在写的这些感觉也没多少文学性.
站在这个立场上, 亲爱的读者, 你大概能猜到我会写些幽默的反向贬低.
And it’s true!
这里主要是想讨论艺术是否存在崇高性, 以及欣赏者群体创造出的鄙视链, 换而言之类”阶级“结构.
一、艺术有崇高性吗?
首先我不认为艺术提供的感觉存在崇高性, 举个例子, 我不觉得欣赏艺术的快乐比吃一顿美食的快乐要高贵.
我觉得人本身就没有崇高性, 我不太相信人有灵魂, 也就是说我觉得物质存在构成了人的全部.
在这种假设下, 艺术的产生和欣赏包括相关的感受只是个类似于石头扔进水里有水花的自然现象, 而不是灵魂或任何超自然存在的特殊产物.
这并不意味着艺术“没用”。相反,它太有用了,现在甚至是必要的。
我写本文的时候就在听音乐, 提供乐趣当然是个重要的用途.
从进化角度看,艺术的主要功能不是表达灵魂,而是提供非目标导向的异常输入,刺激大脑跳出惯性模式、探索未定义问题的解法。艺术行为强化了联想、变异、模拟与抽象能力,在没有生存压力的条件下训练大脑复杂性,是一种维持创新能力的机制。这几乎涵盖了它在现代社会中的全部实际功用。
这种极限追求有时能转化为实际利益,这也是“the art of XXX”背后的含义。
但止于此。
二、艺术是可以被淘汰的
举绘画作例子.
我不认为AI目前已经能全面替代艺术家,但确实已经能做很多事。而人的艺术体验本质是一个物理过程:只要我们能完全解析大脑,就可以反向生成任何想要的感受。
即便这个技术现在没有,或者将来也不会有(那确实挺悲哀的),现有的AI模型也已经在代替不少创作者了。不只是绘画,音乐、写作都受到了冲击。
我之所以强调这一点,是因为艺术长久以来被认为“不可替代”,正是由于它牵涉情感、审美、灵感这些看似“非理性”的人类特性。但如果这些体验都可以在物理层面模拟,那么艺术就不再是一种神秘的、不可穿透的行为。它就变成了一种可以被理解、被重构、甚至被优化的过程。
这就意味着,艺术的“不可替代性”, 以及依赖这个性质的“崇高性”已经开始坍塌。
三、人类的出路与大脑的质变
抛开所有超自然因素,比如天堂、神灵、外星人,人类的未来只有两种可能:
- 被困在地球,最终灭绝(享受音乐吧)
- 技术突破,走出地球
而要走出地球,有可能我们必须做到:
- 身体的彻底改造(基因工程 or 机械义体)
- 大脑能力的质变(智能增强, 无论是外接还是生物改造)
这一质变会产生一种断层。
一个人类没法享受大猩猩的娱乐。
未来人可能也不会享受我们今天的艺术。就像我们今天不需要牛拉犁地一样。
尽管他们一定会对其他东西, 比如星际飞船的引擎, 产生一套评价体系和技术, 但他们不一定会欣赏我们欣赏的绘画和音乐.
观看现在的艺术, 我时常感受到的不是崇高,而是原始性。
尤其看到艺术家群体抵制 AI,就像拿着竹矛冲枪口的土著。可惜的是,步枪都快换成大炮了。
四、欣赏者的原始性与古诗词
这篇文章的思绪起源自很早以前对于古诗词的思考。
古诗词几乎就是一门外语,或者说是一种语言加密——压缩信息,通过对仗、韵律和典故进行加密。
懂解密者通常会高估解密本身的意义。
他们会说:“你懂这些诗句,说明你审美超群、记忆力惊人。”但选择不去了解这些内容,不说明任何问题。
真正的问题在于,这些“懂行”的人往往不只是理解内容,更是在用这种能力画等高线:划定谁是有文化、有品味、有教养的人,谁则不够格、不懂艺术。
这些等高线不是为了让人理解诗词,而是为了定义谁可以在某个语境里说“你懂我说的意思”,而别人只能沉默。
而且越是门槛低、容易被考试标准化的“特长”,越适合拿来快速画线、建立优越感。常见的还有秀高中和入门高数知识。
这里讨论其中荒唐之最:文言文。其之所以被现代书面语淘汰,是因为它落后。
当然,能找到押韵的两个字数一样句子的语言能力自然值得夸赞。让一些句子传唱几个世纪显然不能被这些句子的精湛程度完全解释,必须得靠要以这些知识在自己周围画等高线的古代贵族群体。
到了现代,这种机制依然存在,只不过要仰仗很多(不是全部)不足以理解更复杂体系内评价标准的中不溜智力群体,来借此画等高线。因为这个标准太容易学了:传下来的诗词大概好,古人说好我也说好,别人说好那我也说好,放进课本那更好。
问题在于,与其他艺术形式相比,古诗词的评价体系明显偏主观和模糊,尤其依赖文化和诗人背景。我会说古诗词是一个锻炼分析/辨识能力的劣质选项,因为很难维持一个统一的逻辑来评价不同的古文。
古文的魅力更多源于人类对对称、声韵与文化熟悉性的原始审美,而非当代表达的复杂创造。我们在欣赏中获得情绪回响,却早已失去了生成它的语言环境、思想结构与文体动力。今天所谓“热爱古文”,本质上是一种考古式的感怀,而非创作性的继承。古文已经死亡,我们只是在它的回音壁里自我感动。
但现在就是有些人强迫学生浪费时间学习古诗词。
文言文作为语言学上汉语的历史变体,本身当然不是“外语”;但由于与现代汉语在语法、语义、词汇、语用上的极端割裂,它在认知上几乎等价于学习一门外语。
它的使用价值极低、迁移能力极弱,本质是符号消费。真正要理解它的,应该是语言学家或历史研究者,而非拿它来当全民教育的文化测试题。
这么做的主要原因,自然是民族主义作妖。其实现代中文本身就有优秀性质和区分度足够形成凝聚力,非得找些古代的什么东西来摆到台面上来表示一种延续性。又因为古代文化封建守旧、积习难改、没经过什么大规模重构,所以糟粕太多,只能挑个像样的来宣传。
西方世界对应的主要是学拉丁语(除了语言学几乎不会有人去学古英语),但这个选项是高度 optional 的,不会被设置成教育门槛或全民背诵项目。
五、“你能尿两米高吗”
人们对某些特长的欣赏常常过度,远超出其实际价值。
我觉得欣赏诗词方面的特长和欣赏一个人能尿两米高的本质没太大区别 (多么强大的腹部力量!)
固然值得惊叹 客气点还值得表扬 但模仿实在是没有必要
“你能尿两米高吗?”
这句话不仅适用于艺术,也适用于任何特长。当有人试图用某种特长在你面前画等高线时,不妨问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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